約翰種子、深層生態學與眾生大會

文:樹大棵

從事生態解說多年,一直很困擾的,倒不是屢背屢忘的飛禽走獸、綠樹紅花。認識這些數不勝數的物種,固然是很大的負擔,但只要有些基本量,其實就夠應付所需。讓我困擾的是:我到底解說了什麼?產生什麼樣的效果?

約翰.席德(John Seed)是澳洲一位資深的環境運動領袖,今年四月拜訪荒野,因為姓氏英文原意為種子,頗有意義,我更愛叫他「約翰種子」。

從事森林保護多年的他警覺到:「每保護成功一座森林,就有100座森林在其他地方消失,顯然一座一座地拯救森林,是不可能挽回地球的。」所以,一次一次的解說,更是無法負擔「救地球」的這個重責大任。

心理學家說,人類心理上的病,有部分來自於人與自然的長期疏離,誤以為「人與自然,一邊一國」,視自然僅是有利用價值的資源,所以掠奪資源、破壞地球的事件,層出不窮。殊不知,人類和自然環境的關係是息息相關的,當人類破壞自然的時候,同時也在破壞自己生存的環境,環境出問題,人類當然也會出問題。

這個道理大家都懂,可是環境的迫害並沒有因此而改善。遠的不說,一年來喧嚷不斷的國光石化、中科三期,仍然披著經濟開發的外衣,企圖掠奪我們珍貴的自然,就連天涯海角的阿郎壹古道,也不放過,為什麼?

首先發明「深層生態學」(Deep Ecology)的挪威學者阿恩.內斯(Arne Naess)認為,傳統的人本主義思想,是如此廣泛有力地根深蒂固在我們的社會文化之中,因此懂了道理、卻沒有行動,人類還是自外於自然,與自然分離。

這在在說明,已經不能光從「生態學」的角度來處理環境問題了,我們需要處理的是人心問題。深層生態學告訴我們,人類並不是高高在上地站在生物鏈的金字塔的頂端,人類其實只是「生命網」的一股支線,因此我們需要重新看待自我。

人類心理,其實有很多的面向:公義的我、自私的我;溫柔的我、嚴厲的我……。這些之外,內斯說,我們應該擴大我們的身份認同,建立一個更大的我:一個「生態的我」(ecological self)。他認為只有建立這個生態的我,才能結束人類與自然的對立。

因此這位種子先生和美國的瓊安娜.梅西(Joanna Macy)合作設計了一套活動,取名為「眾生大會」(Council of All Beings),目的在讓自然療癒人類的心靈,療癒人類與自然的疏離關係。他們利用一些儀式性的動作,幫助人們建構出一個「生態的我」,讓人們可以切身感受到:「我們並不獨立存在:地球的痛、就是我們自己的痛;地球的命運,也就是我們的命運。」

只有體認到互為命運共同體時,我們才會為對方(其實是為自己)採取行動,這是「眾生大會」可貴的地方。

謹以此文,向來訪的約翰種子先生致意。

作者聲明:本文思想與意旨,多出自約翰種子http://www.rainforestinfo.org.au/deep-eco/johnseed.htm 不敢掠美。